第七城市

《生生长流》：生命，永不止息

d7city@gmail.com(lixuanyi) — Sat,17 May 2008 23:47:23 +0800

看伊朗名导演阿巴斯的《生生长流》，电影里阿巴斯带着自己的孩子，去伊朗灾区找两个熟识的童星。五万个生命，在这场地震中被夺取了！一眼望去，是整片的废墟，和弯身在当中挖掘的人群，没有人号哭，因为每个人都是悲惨的受害者，不必向别人诉说，也无需听别人诉说。倒是有一对地震前订了婚的情侣，在残垣断壁间结了婚；他们原先邀请的亲友多半死了，“新房”前的草花依旧盛开。“能结就早结了吧，谁知道会不会跟着再来次地震，让我们都送了命”新郎说。也见到旷野里成堆的难民，成片的营帐，成缕的炊烟。一个年轻人却在高处架电视天线，导演问：“你还有心情看电视吗？” “我的亲朋好友都死了，我是很伤心，”年轻人苦笑，“可是活的人总要活下去啊！何况，世界足球大赛，几年才一次！” 电影中，导演继续开车，找那两个童星。山徒，车上不去，倒是有路人说：“看见过那两个孩子！”“看不看已不再重要，只要知道他们还活着，就好。”电影就这样结束了，观众就这样离场，没有人落泪，也没有人笑，生命本就是有哭有笑，也不必哭也不必笑的。

想起沈从文的自传，写杀人，看人被杀，一群群人被串绑着出去杀头。人太多，杀不完，就掷笺，掷到免死的自行走开；被掷中的也不哀号，乖乖接受死的命运。生命竟是如此卑微，卑微到只是日升日落，缘起缘灭之间，一个可有可无的存在。生命也是可轻可重的，“轻”在人皆有死，“重”在我正生，而且要生存下去，把该属于我的生命好好活完。如同沈从文说的：“应死的倒下，腐了烂了，让他完事。可以活的，就照分上派定的快乐活下去。” “分上派定的”多么平淡！多么悠然！

有位女同事的孩子将要出嫁，喜宴定了，礼堂安排了，请贴也发出了。婚礼前五天，准岳父却心脏病发作，死了。“我先生死了，怎么办？婚礼成了丧礼，究竟还要不要举行？”同事惶然无助地问办公室同事。“当然结！”一个也丧夫不久的同事拍她，“不要觉得孤独，我们会去，他也会去的。”婚礼照常举行了。牧师首先带领大家默哀，然后音乐奏起，玫瑰花瓣飞扬，一对新人在满堂宾客的祝福中出场。没有人去想那才发生的悲剧，因为一对新人正在眼前出现，死去的人似乎被淡忘，因为他的孩子正光彩地走入礼堂。婚礼第二天，那女同事来上班，坐在椅子上，许久没说话，没抬头。突然扬起脸孔，含泪带笑说：“真的，我感觉到昨天他真的来了！”

有一年，在香港华都酒店的顶楼看夜色，窗外是万家灯火和狂风骤雨。只觉得在那片灯火中，千百盏灯一一熄灭了，又千百盏开始点亮。它们是那么平均地交互发生，尽管明明灭灭，却永远是一片灿然的灯海。生命或许就像这灯海吧。办喜事的日子，也总有人办丧事；婴儿出生的时刻，也有人正咽下最后一口气。所有的平淡都可能变成激情，所有的激情都终会归于平淡。

既然我们生了，就要好好活着，努力地，快乐地，积极地，让那片生之灯海永远灿烂。让这生生长流，永远不止息地流下去.

《立春》：野百合可有春天？

d7city@gmail.com(lixuanyi) — Mon,12 May 2008 23:43:19 +0800

我们大抵习惯于好莱坞式电影，那里我们常常看到的是“俊男美女”的爱恨情仇，那里常如成年童话般令人唏嘘不已。如果你不经意看了《立春》，看了里面很是有些恐龙味道的女主人公，也许你会说导演怎么弄了这样一部电影，但诧异间你也许突然觉得这又像生活中存在的“小人物”，成为街头巷尾议论的人物，受人鄙夷但少有同情的人物。

彩玲的执着是罕见的。现实生活中不乏这样的群体，但大都在残酷现实前放弃了原有的“理想”。其实，在我们每个人心里大概都有过类似的理想。那些年少时的梦啊，偶尔也会回来袭扰我们成年的领地。顾很残酷的将这样的梦寄托在一个“恐龙级”的女人身上，在我看来多少有些矫情，不需要刻意塑造一个这样的人，平凡的相貌就够了。我还是用野百合来形容这样的一个特殊的群体吧，在小城镇在乡村，他们执著的坚持着自己的梦想，不惜用谎言装饰自己。如开始的彩玲反复说着自己要被北京某歌剧院调走之类的，那是她想象中的自己，这一刻，我理解了其实有些谎言我们还是要理解的。其实，我们谁没有一个虚幻的想象中的自己呢？既然提到谎言就不得不提一下电影中欺骗彩玲教她唱歌剧的光头的“丫头”，她为了圆其男友的梦，戳穿了彩玲的谎言。谎言在谎言面前倒下了，但也给了彩玲以力量。人没有了谎言，常常更勇敢，她开始做起了领养了一个女孩并做起了卖羊肉的生意。

那个执著于考中央美院的“画家”后来放弃了。那个同样喜好歌剧的彩玲的仰慕者也选择了现实生活。他曾经对彩玲说，我们现实些一起过吧，却遭到了彩玲的断然拒绝。彩玲在她道路上一直走了下去，哪怕是欲望和安逸的诱惑也未能动摇她。我知道很多观众会抱以同情的，但我知道那就是她魂牵梦绕的梦，一个野百合渴望的春天，这种执著的接近病态不也恰恰反映出人性的光辉吗？成功者总是极少数，在任何的领域都如此，我们常常把成功者称为明星，其实何止是明星，我们晚上看天的时候还能看到繁星点点呢。但正如“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作为歌剧的爱好者，彩玲俨然把自己当作了这个队伍中的士兵，她只是希望成为将军或者是一个真正的士兵而已。又记起前几天看过的关于贾樟柯的访谈，说及好不容易进入北影并筹划拍电影的时候，遭到“现在连小猫小狗都能拍电影了”的奚落，他以“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反击之。他其实很幸运，靠他的执著和天分成功了。我清楚地明白，世界上又有多少人只是执著的导演队伍的小兵甚至是编外的民兵呢。彩玲在谎言被戳穿后，通过卖羊肉赚了些钱，用另外的方式圆了自己的“梦”，她可以无愧的说她实现了在华丽的舞台上绽放了自己的梦想和生命。

梦想有时候残酷的可以杀人。彩玲在爱情梦想破灭后，穿上她自己做的“演出服”，从塔顶高高飞舞而下，可上天连这样的机会也没给她。她是个有爱情和艺术双重梦想的人，而上天给她的容貌使她无缘眼中的“俊男”，虽然演出了一场与俊男同眠的迷梦。但容貌靠的住吗？她隔壁面容姣好的女人在夜夜欢歌后，还是失去了爱情。这很像是一个人生的悖论，容貌真与爱情相关吗？彩玲还是没有放弃自己的梦，她领养了一个孩子。孩子意味着希望，她想办法通过做手术给了孩子一个姣好的面容，我真担心她要把自己的梦也强加给这个孩子，这又是多少父母所做的呢？真希望天下父母不要把梦想强加给孩子，因为他们也有选择梦想的权利。当然，毕竟彩玲通过自己赚来的钱给了她领养的孩子一个常人的面孔，这是无法改变自己面容的梦啊。梦想很多时候意味着悲剧，有多少狂热者，为之耗散着青春，甚至付出生命，我们好像有理由同情他们。我想，我们更应该仰望其对梦想的执着，因为他们坚信“野百合也有春天”。

在我记忆中也有这样的人的影子。小时候，我们山村中一个大龄光棍，他喜欢拉二胡，并擅长书法，据说他曾经用他的针灸救治了我姐姐幼小的生命，也曾经建议儿时生重病的我及时去大医院救治。也据说曾因在门上写“坐山观虎斗，河沿观水流”的对联而在文革时候入狱。本来他有机会像几乎所有人一样成个“家口”，至今村人还因其“无后”而唏嘘。而在我儿时的印象中，他喜欢喝些小酒，不时拉着二胡，间或练练书法。他沉默寡言，因为他是个结巴。一次假期回家，妈妈说他去世了，我心头为之一震。看完《立春》也想起他，感谢他对我们姐弟的救治，我坚信他也有其华丽的梦，纵然他在天国。

那首罗大佑唱过的《野百合也有春天》又开始在耳边回响。最后，以此向依然坚信“野百合也有春天”的人们献上我的敬意吧，无论你在路上还是在天国。

《老妇杀手》：堕落与救赎

d7city@gmail.com(lixuanyi) — Mon,12 May 2008 21:56:47 +0800

洞穴、隧道对于我们而言除了意味着童话、宝藏和探险之外，更有人将之提升到人性的高度。因为地下相对于地上、幽暗相对于光明之间存在的截然相反的象征意义。人性深处善与恶交锋，封闭与救赎的挣扎都会通过洞穴和隧道这样的特定空间充分地表达出来。有时候，洞是通往罪恶的捷径，有时候洞是自我救赎的通途。在西方特定的宗教背景之下，这些都和罪与罚、堕落与拯救这样的道德概念连接在一起。

2004年，美国著名的独立电影搭档——科恩兄弟推出了由汤姆－汉克斯主演电影《老妇杀手》，与科恩兄弟以往的电影一样，这仍然是一部借助好莱坞类型片的模式讲述的存在主义的故事。影片的主人公奥森太太的日常生活包括四项内容，感恩上帝、同死去的丈夫的画像说话、防止家养的一只名为“匹克曹”的花猫跑出去、抱怨住在邻家的一只摇滚乐队。如今这个黑人老妇的日常生活还要增加一项，就是与汤姆－汉克斯饰演的一个名为霍金森的房客相处。但是这个貌似知识分子的霍金森比画像花猫摇滚乐队加在一起都难对付的多，实际上他是一个臭名昭著的江洋大盗，他来奥森太太家的目的就是为了从她家地下室打通一条通往赌场金库的精密隧道，他准备率领一帮人马神鬼不知的偷走金库里的巨款。

为了实现自己的惊天阴谋，霍金森网罗了一批江湖怪才，沉默寡言的日本人“将军”负责整个隧道的设计工作，性情火爆的“高斯”负责爆破工作，乖张好色的小混混“加文”潜入赌场做为内应，木讷愚钝的壮汉“拉姆普”负责挖掘隧道，霍金森还为这只犯罪小分队找到了一件高尚的外衣，他对奥森太太撒谎说，这是他组织的一只高雅乐队，而这个乐队的所有音乐都是献给上帝的。

霍金森的计划可以说天衣无缝，在他领导下的这个团队虽然有些内部矛盾但也都被他及时的化解，隧道按计划顺利地挖通了，上百万的美元被装进口袋运出隧道，内应“加文”将通往金库的洞口封死，抹上完全一致的白灰然后烘干，钱将消失地无影无踪，“就像被幽灵偷走一样”，但偏偏最后关头出了问题，本来设定在8分钟之内炸塌隧道的定时炸弹没有爆炸，而这又是整个计划中最为关键的部分——否则警方将通过隧道查出巨款失踪的线路——负责爆破任务的高斯只好重新回到隧道中，在检修炸弹时高斯重新触动了引擎，炸弹爆炸了，高斯被气浪推出洞口，而从地下室弥漫而出的烟雾也引起了奥森太太的怀疑，紧接着她又发现了地下室内霍金森等人偷出的巨款，事情败露了，穷途末路的一伙人商量着杀死奥森太太，但阴错阳差，最终死掉的却是他们自己。

作为一部典型的好莱坞犯罪片，科恩兄弟借助一条通往金库的隧道表达了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主题，人的贪欲催促灵魂远离天堂堕入地狱。这是一种鲜明的宗教理念，它包括某种程度的现世活报、理想世界，它将非科恩兄弟的世界放到了对立面上，扔到了垃圾船上，运到了垃圾岛上，甚至不留一丝一毫，影片的结尾，奥森太太那只爱四处乱跑的猫，叼着最后一个罪犯的一根手指跑到河边扔到了开往垃圾岛的垃圾船上。或许科恩兄弟认为这样的世界就干净了，而由于崇敬上帝、乐善好施，奥森太太则得到了那笔肮脏的钱。这个好人必将上天堂、坏人必将下地狱的结局或许大快人心，但较之他们以前的作品未免有道貌岸然、板着脸训人之嫌。

《迷雾》:救赎与审判，谁是上帝?

d7city@gmail.com(lixuanyi) — Sat,29 Mar 2008 16:58:23 +0800

《迷雾》的时间、空间跨度很小，一个小镇忽然被一阵不见边际的迷雾所笼罩，迷雾中充满了形形色色的未知恐怖生物，一群人就此被困在超市里，电影就是讲述了这群人在被困的两三天里所发生的故事。

当超市被迷雾困住时，人们一共出去闯了四次。第一次，迷雾滚滚而来，即将包围超市时，四五个人为了逃跑，冲出了超市，结果全军覆没。第二次，一个母亲为了回去救回自己的孩子，走进迷雾，杳无音讯。第三次，在男主角的警告下，超市小理货员不以为然，意图出去修理发电机，结果在门口被异生物吞噬。第四次，黑人律师完全无视那些目睹理货员被吞噬的一群人的忠告，带领一帮侥幸派走出超市，结果全军覆没。第五次，男主角为了到隔壁药店取药救人，带领理智派走出超市，虽然顺利拿到药品，却死了将近一半的队员。第六次，男主角带领最后一队理性尚存的人进行逃亡。

不可否认，人是具有探索意识的动物，而人的探索行为可以分为自觉和不自觉两种。当我们的视线受到限制，无法凭感官去提前知道危险时，我们都会产生侥幸和绝望这样两种心理，所谓侥幸，类似于双四活停牌了，但胡五条就交，胡八条就不交，即使知道很大可能那唯一一张五条已经活在人家了，但只要你没亲眼看到，上家打八条你依然不会胡的。前四批闯出超市的那些人明显就是想贪双四活，尽管别人再三劝阻，但在没有亲眼看到异生物前，他们依然抱有一丝侥幸，进行不自觉的探索，当然，我们不能否定这种虽然是不自觉的探索，毕竟，有人就胡到了双四活，毕竟，在影片结局，我们看到了那个神奇的母亲牵着她两个孩子站在军车上木然的看着崩溃的男主角。只要你信仰上帝，上帝就可能会给你救赎，但如果你只是相信自己且抱有侥幸，那么，不管你是理智抑或愚昧，你都将被抛弃。

第五次探索可以说是本片的一个高潮，男主角清楚的知道迷雾中存在的危险，却依然能自觉的走出超市，去隔壁取药，尽管这次探索损失很大，但男主角还是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完成了对同伴的救赎。值得一提的是，这次探索行为，血腥的场面让原本属于他们理智派的一个工人叛变到宗教派，成为女神棍的信徒。

其实，每个人都不愿意去相信自己真的处在了一个绝望的境地，我不知道为什么身为画家的男主角为什么能那么迅速的承认自己所处的境地，难道艺术家真的有那么大的勇气？这种勇气甚至能大到亲手杀了自己的战友和儿子，而单独去面对怪物的咀嚼？

尽管我们不愿意去相信，但绝境真的就在眼前时，我们又该怎样去面对？一望无际的迷雾，断绝的通讯，丑陋恐怖的生物，单薄而毫无安全感的超市玻璃，我们身处其中，不知道是否整个世界都被这样的迷雾所笼罩，这时，你会不会想到“世界末日”这个词？佛家有末法时代，末法时代有弥勒佛，《迷雾》的“世界末日”也出现了“救世主”，一个自诩能和上帝沟通的女人从开始被大家唾弃到被拥为精神领袖，成为以男主角为首理性派的最大敌人。在目睹了宗教派将青年士兵杀害抛弃到超市之外后，男主角等终于宁愿面对迷雾中的各种生物也不愿意继续留在超市被女神棍迫害致死。

女神棍自己心里很清楚，她不能和上帝沟通，但却可以利用宗教工具获得在幸存者中间的一个超然的地位，她安坐在靠椅上，喝着牛奶，高高在上。她完成了中世纪一个虔诚的教徒到腐败的主教的蜕变。她垄断与上帝“沟通”的权力，她带领群众疯狂英语般的高叫“救赎！救赎！救赎！”，她自诩为上帝的代言人，她掌握生杀大权，她被超市小男人员工一枪暴头。。。。。

男主角是清教徒！他审判了她。

《迷雾》的最大高潮就是结局。男主角顺利驾着他的SUV逃亡，同行的还有包括他儿子在内的四个人。超市小男人员工也死在了超市到SUV的路途中。

孤独的SUV在可见度不足5米的迷雾中缓缓行驶，一路凄凉高昂的音乐，一路残败不堪的建筑，一路血腥支离的尸体，男主角看见他美丽的妻子安静的躺在一片洁白的蛛网中，无语驶过。

迷雾依然没有尽头，油箱却有容量。SUV终于无力的瘫在一片白茫茫中，迎面走过一只高耸入云的巨型怪兽。任谁都不会再抱有一丝侥幸。画家数了数剩下的子弹，四发。五个人，四发子弹，毫无疑问，男主角再次行使了他救赎的使命。四声枪响过后，男主角茫然走出SUV。迎面传来起轰轰的声响。

我不是怪兽，我不会吃人，我只是大坦克，我来救你们！

真正的救世主出现了，他们是军队，是因试验失败而放出异界生物的政府，军队身后，迷雾已渐渐消散，一车车获救的人在军车上看着渐渐崩溃歇斯底里的男主角，缓缓经过。画家不知道，正是自己四颗救赎的子弹，夺去了他儿子和另外三个幸存者的希望，死亡与希望之间，只有五分钟的距离。

不是每个人都能成为传奇，不是每个人都能带着一条狗在纽约第六大道打猎。所以，任何责备男主角不该轻易放弃希望的人都是可笑而幼稚的。电影中说，人类不能成为上帝，我们不能去救赎别人，我们只能卑微或高尚的活着，然后接受审判。

《老无所依》：暴力是躲不开的影子

d7city@gmail.com(lixuanyi) — Tue,25 Mar 2008 14:02:42 +0800

美国各大影评人协会都在此时颁奖，从全国到地区好几家协会都把‘最佳电影’颁给了《老无所依》，如果明年的奥斯卡不同样垂青科恩兄弟，就有显得有点瞧不起这群专业影评人了。影片在戛纳电影节的首映同样呼声甚高，只是由于组委会偏向于捧推新人而未能再次获奖，但这并不影响《老无所依》的口碑。影片的结局有点出乎意料，也给我们一个具有挑衅意味的深思。影片的背景是可容纳更多暴力和无视法律的现代美国，贾维尔·巴登从逃脱开始，在逃脱中结束，只有他成功的追捕诱杀了别人，而汤米李·琼斯一无所获。在一个完全堕落的世界里，暴力的元凶至始至终都逍遥法外，枪响之后，只剩下黑色气息。

从斯蒂芬·布塞米到乔治·克鲁尼，再到贾维尔.巴登，科恩的男主角不断在正常和变态之间摇摆，这次就把曾经‘深海长眠’的西班牙人变成了一个恶魔，一个有着古怪发型和工业凶器的死神。这种与人物性格和周围环境都极不符合的发型，造就了一种喜剧效果，不仅仅是‘变态者反常’那么简单，有资深影评人看出那是源于七十年代林德赛·安德森等人的英国社会剧，也有人认为是来自十九世纪的旧照片。巴登本人的可塑性，让他能够充分进入这个疯子的内心，用极少的动作和对白，表现出奇古尔坚定不移的杀人欲望。而这种欲望，似乎又与钱没有什么必然关系，纵使他已经拿到钱，莫斯也没能活下，他还是依照警告，拿走了莫斯女友的生命。奇古尔有一个‘终结者’的灵魂，杀人就是他的程序。

科恩兄弟的作品在《保龄球绑架案》之后明显减少了血腥和暴力，变得更加轻巧调侃，逐步向主流靠拢，《真情假爱》和《师奶杀手》都还有些巧妙和讽刺，却没有了悬疑和控诉。幸好，这次科恩兄弟又回归到了早期的路子上，在绝望中寻找一种灵感，用暴力来解决所有的悬念。都是金钱惹得货，《冰血暴》里的那箱钱，搭上了几条人命，幸得最后还是没逃出女警察的机警。《老无所依》里的汤米李·琼斯却无此幸运，他追逐的对象可不是一群笨贼，而是一个冷静坚定的杀手。奇古尔一出场，带来的就是杀戮：残忍的手铐勒死警员，跟踪追逐偷钱的莫斯，拎着充气瓶一路杀下来，警察侦探店员路人甲几乎一个都不放过，直到最后自己受重伤逃走，所遇到的男女老幼中，只有两个人逃过了毒手。当他准备大开杀戒时，只有一个细微的动作能够****其内心：把头扭到一边，谁也不看。科恩兄弟用一种看似简单的方法来刻画反常人物，全凭巴登的表演来使我们相信，毫无道理和预兆的暴力，更加恐怖。普通人难以对抗，警察也难以追踪，总是慢了半拍，即加深了杀手的恐怖背影，也揭示了人们的内心，面对暴力常常只有亡羊补牢。以至于本来在片中鼎足而立的老警官，面度连环谋杀案无能为力，只能倚老卖老的说说冷笑话，成了旁白者，标题里的‘老人’。

这种‘好人，坏人，和普通人’的三角关系，让我对《老无所依》里的西部色彩更加留意。影片虽然是改编自马克·麦卡锡的同名小说，不再是科恩兄弟的原创，但其风格和主题实在是对了他们的胃口。莫斯与狗的狂奔，莫斯与奇古尔的斗智，警长对杀手的追捕，交织在一起，推动叙事的前进。更多的杀戮，带来一种悬疑，我们置身事外，看着一个个小角色插入故事主干，又被轻易干掉，如同镜头里的出画入画，猜不透下一场谁要离开舞台。个人最钦佩的段落来自小旅馆里斗智的一幕。在这场戏中，场景，声效和光线感很容易让观众联想到《伯顿·芬克》，同样是走廊内外的反复剪辑，利用声音来联系整个空间前后层次，莫斯用灯光设下诱饵，却不想还是被老到的奇古尔看破，死亡临近时，没有了声音，绝望也能变成一种幽默。

《老无所依》里的宿命感，打破了好莱坞的观影经验，杀手永远是杀手，不会变成囚犯。在这种永恒的暴力面前，普通人和执法者是如此的无助，科恩兄弟依然在用 ‘对未来的不可知’来证明世界的残酷。奇古尔在影片结尾处车祸重伤，突然变成了弱者，颇有些‘角色对换’的黑色幽默，可仍旧逃脱了警察的追捕。我们在为公正叹息的同时，又岂能不可悲那卖车的男孩，贪婪是暴力永恒的土壤。

《理发师陶德》：优雅的剃刀

d7city@gmail.com(lixuanyi) — Fri,15 Feb 2008 21:09:30 +0800

剃刀这东西很奇怪，刮脸刮胡时没有人能够注意它，但当它被用来割开一个人的喉咙时，剃刀便成为了一件艺术品，银光闪闪的刀锋与红艳艳的血滴相应成辉，很是好看，而且两者缺一不可，这便是人类的嗜好！

――韩兮

蒂姆·波顿的名号不用特别强调，约翰尼·德普的帅气也是世界闻名的，而两个人的合作向来是值得期待的，这次也不例外。

看完此片，笔者在考虑一个对于中国观众来说相当重要的问题，那就是风格与故事的关系。客观的说，此片形式是远远大于内容的，至少我们看到了舞台式的景致，黑暗阴郁的色彩，还有那些好听而令人神经贲张的唱词，这所有的一切都是形式的明显表现，这也难怪，影片是脱胎于一部得奖无数的音乐惊悚剧。而反观内容呢，其实相对而言是较为简单的，一个无辜受害的理发师，被流放了十五年后返回故里已经是妻离子散，于是他开始了血腥的报复。

西方有着传统的歌剧历史，尤其是一部有关复仇题材的歌剧更会长演不衰的，于是我们似乎不难理解西方人对此片形式大于内容的观影习惯，但作为一个东方人，为什么也会沉溺于此，在整个观片的过程中似乎根本意识不到那些形式呢？甚至还会陶醉在形式所渲染的氛围之内呢？

一个简单的故事佐以一个复杂的形式，其实是制作电影时的大忌。但影片中几乎所有的形式都毫无疑问地为影片故事服务，这一点说起来十分容易，但做起来的确有着相当大的难度。

首先便是影片最强烈的色彩问题，近似于黑白的阴郁气氛，这是蒂姆·波顿最拿手的哥特氏风格，诡异，混乱，肮脏，你可以将一切你能够想到的黑暗气息的形容词放入其中，于是，这种影像所传达出来的便是与这些形容词密切相关的观影感受，而影片故事恰恰与这些感受是极度符合的。换句话说，这是一个顺时的解读，没有任何反差，只是简单地为故事服务。当然，我们可以想象用一种极度明亮的光色来拍摄这部影片，所有杀戮与色彩便形成了对比的关系，那么这个世界将变成什么样子呢？一个美好的世界，陶德却因自己的疯狂而胡乱杀人，即便他有着相当充分的复仇理由，在观众心中他依旧是一个变态杀人狂，于是，他的悲剧身份便降低了许多。只有哥特氏的色彩，才能证明在这个充满了罪恶的城市中，陶德的选择也许是唯一的，虽然可怕却值得同情，虽然罪恶却出于无奈。

其实色彩为影片内容服务相信每一个导演都会清楚的，但很可惜，国内许多影片其实将色彩更赋与了故事以外的含义，类似于中国红的情结等等，理发师陶德中的色彩虽然强烈，但始终没有涉及到故事以外的任何内容，所以它只是为故事服务，绝没有替导演言志，这一点是相当重要的。

由于本片脱胎于音乐惊悚剧，所以片中的歌唱段落很多，细看这些歌词，很通俗很易懂，几乎是完全为推进剧情发展而写出的，对于那些也许不喜欢歌剧的人来说，并没有任何生涩之处，反而让人感到有趣，好玩。而影片中的场景也具有相当的舞台效应，这一点是非常值得强调的。把一个扭曲的人格放在狭小的空间中是非常具有寓意的，而整部影片中，几乎所有的场景都是狭小的，这些空间将这个世界分隔开，造成一种人与人的疏离感。但即便是在这样的狭小空间中，导演蒂姆·波顿的摄像机却是运用自如的，不仅仅是角度与景别的问题，更有调度与节奏功底。可以看出，舞台式的空间以及布景中，镜头的转换还是标准的电影感觉，甚至是标准的好莱坞式镜头感，当然还有雾蒙蒙的景深，这令所有人都不会感到舞台的真正存在。所以这样的形式在无形中也被消解掉了。

其实，说到底影片这所有的风格都是为故事所服务的，故事的成败才是最主要的，相对这么一个简单的故事，人物以及人物的命运便是灵魂了。理发师陶德在约翰尼·德普的演绎下具有相当的特质，那种绷紧的神经，那种沉稳的富有诗意的谋杀等等，都将观众牢牢地吸引到了这个人物的身上，这绝不是偶像一个词所能解释的。影片中其它角色也相当出彩，当然安东尼的扮演者略显稚嫩，反而不如少言寡语的约翰娜。所以说，影片故事虽然简单，但却是一种复杂的演绎，演员的细节表演加上命运的转折与无奈，这一切都令观众仿佛窒息一般，心中不免会唏嘘不已。

单说形式与内容的关系未免有些空洞，其实本篇评论的解读同样是空洞的，但如果抛开形式，单纯地为内容拍电影也许反倒可以解决类似的问题，谁知道呢？

《水妖》：希亚马兰为自己谱写的赞歌

d7city@gmail.com(lixuanyi) — Sun,03 Feb 2008 23:14:24 +0800

在只重结果和收益的商业社会里，没有人会在乎你奋斗的过程有多么艰难困苦、可歌可泣，或者人家压根就不愿意去理这些。而这里面偏偏有一个异类，居然把自己创作的过程写成故事，并搬上银幕，这个人就是印度裔鬼才导演奈特·希亚马兰。

看完电影，我终于明白为何迪士尼会对希亚马兰的固执己见大为光火，乃至最后一拍两散，应该说，从一开始就注定这是一部很难赚到钱的电影，它的剧情就如同片中脸色苍白、脆弱敏感的女水妖一样柔弱易碎。这样的故事，适宜当作枕边哄骗孩子睡觉的童话，却很难让影迷们买帐。

影片叙述的是一个普通住宅小区管理员克里夫兰，在一场意外中，邂逅了一个神秘女孩。而令人惊讶的是，这女孩竟是只存在于神话传说中的水妖。她的名字叫做斯托利，由于受到邪恶妖魔的迫害而来到人世，更让人无法理解的是，水妖竟然与公寓中的人们，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唯有把她送回原来的世界，才能避免一场浩劫的发生……

这本来只是一个简单的故事，却被希亚马兰赋予了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的内涵。影片的女主角斯托利，其英文名字为story，汉语直译即是故事。抽象一点来讲，这是描述一个故事如何从灵光一闪到创作成功的过程，其间斯托利的所谓描述者、守卫者乃至医疗者，分别象征着创作过程的某些必经阶段和创作手段，即一个故事在灵感的指引下，不断完善和修正，其间不免要和传统常规与思维框框作斗争，片中的评论家和潜伏在草丛中的怪物，分别指代着思维的一般套路和生活压力对于创作的扼杀。因此公寓里的人便具备的各自的职能和意义，不过一开始大家都一片迷茫，对于自己的位置一无所知，直至象征创作框框的评论家被怪物所杀，斯托利（故事）也在几近夭折的时候，人们才各自归位，最终把斯托利送回，创作完成。

希亚马兰一直都有在自己影片中客串小角色的爱好，譬如《第六感》中的希尔医生，又譬如《小村》中的宾客等等，这一次也毫无例外，不过与以往不同，《水妖》客串中的作家角色，无疑是至关重要的，他正是整个故事的关键人物，虽然不是主角，却是整个故事的创造者，这无疑使得影片多了几分希亚马兰自传气质。

影片的最后斯托利在巨鹰的怀抱中高飞了，但是观众却没有得到满足，或者说有些莫名其妙。应该说这是一部典型的希亚马兰电影。一如以往，影片弥漫在扑朔迷离的悬疑气氛当中，水妖身份的迷离，各人对自己所扮演角色的不确定，乃至黑暗中无处不在的怪兽，都让人提心吊胆。影片的音乐更是营造出一种如梦似幻的境界，配上幽暗灰蒙的画面，惊悚完全不亚于以前作品。不过正如我前面所说的，这是一部不适宜搬上银幕的电影，希亚马兰选择了用童话的方式为自己作自传，结果却暴露了他在拍摄童话故事上的呆板和不成熟，或者说他太成熟了，以致于拍不出纯粹意义上的童话，也不能满足童真尚存的成年人需求。

影片的大部分演员并非专业演员，却都表现出色，配合到位。但是这部有着浓重朗·霍华德烙印阵容（女主角为霍华德之女布莱斯·达拉斯·霍华德，男主角保罗·加买迪在霍华德《男版灰姑娘》中大出风头）的影片，却犯了《达·芬奇密码》一样的错误，把一部不适宜拍成电影的作品搬上银幕，不过《达·芬奇密码》失败的另外一个原因，在于霍华德选角的错误。这一点希亚马兰没有犯，甚至角色定位都很好，从影片可以看得出希亚马兰的诚意，不过不管如何努力，这部片都注定是一部卖力不卖座的电影。

拍一些如《第六感》一样名利双收的电影不好么？为什么希亚马兰偏偏要摊这滩浑水，冒天下之大不韪，甚至拿自己的前途事业作赌注？这一点我虽然佩服，却无法理解。或者拍电影到了一定程度，便想真心诚意地拍一部属于自己的电影，又或者希亚马兰到现在有些黔驴技穷。这让我想起来上一年日本导演北野武所拍的那部被人大为诟病的《双面北野武》，在拍完《座头市》这样被人大声叫好的影片之后，却转而拍了这部自传性质的影片。《双面北野武》几乎可以说是一部北野武的百科全书，里面不仅包含着北野武闻名于世的“暴力美学”，更饱含着北野武以往作品中的精华和北野武本身成功的历程。但是却没被人看好，变成票房毒药自不必说，在威尼斯的电影节中也颗粒无收，惨败而归。

希亚马兰的《水妖》，在很大程度上有点类似《双面北野武》，导演把自己辛酸痛苦的创作经历搬上了银幕。可以说，这也是一部希亚马兰对自己以往作品风格的汇总之作。于是便有了一语道破玄机的小男孩，也有了象征恶魔的“禁忌颜色”的红色衣物，甚至镜头也时常用俯拍来表现个体的孤独无援。情节也算得上跌宕起伏，但这一切都无法成其为优势，人们并无心情看希亚马兰冷饭翻炒，也并不在意希亚马兰的心路历程，创作再艰难那是你自己的事，于我何干？所以一直用电影在絮絮叨叨的希亚马兰，却没有得到观众的好脸色，票房惨败自然不在话下。脆弱的水妖，脆弱的故事，最终还是在炎炎夏日之中，早早蒸发掉了。这里我除了对希亚马兰的勇气表示万分景仰之外，实在再无言语了。

《蒂梵尼早餐》：所谓天堂

d7city@gmail.com(lixuanyi) — Mon,21 Jan 2008 20:12:29 +0800

记得几年前，在读者上看过一篇怀念派克的文章。里面有写到〈罗马假日〉。

“如果赫本告诉你什么是天使，那么派克就告诉你什么是天堂。”

记得，结尾处是这一句：所谓天使，有时就是一个女人找到了天堂。

可是，当我看完赫本又一个喜剧结尾的故事〈蒂凡内早餐〉时，终于在心底发问：哪里是天使的天堂？

电影是残酷的。它让赫本与那些在故事里爱她的男主角们相濡以沫，然后在现实中相忘于江湖。生活中他们各自有守护着的天使，他们终究成不了她的天堂。

“我不是露达美，我也不是戈莱莉，我就像这无名猫一样是个没有名字的人，我并不属于谁……”剧中的赫本扮演一个轻度神经质的伴游女郎。我喜欢看小巧的她倔强的表情同自己作对。我更宁愿相信这一刻是个正在宣泄真实内心的赫本。

最喜欢电影里的一个场景，是赫本拨弄吉他，眼神中有怀旧，忧伤，惆怅和陶醉，坐在阳台边唱〈moon river>。

男主人公趴在阁楼上俯瞰，轻声说，嗨。她眼神瞬时光亮了。

看男主人公带着她在商店里偷面具后欢快的奔跑；看他求蒂凡内员工在赠品廉价戒指上为她刻字；看他带她去公共图书馆看自己写的书，并无视管理员的愤怒，在书的扉页上签名留念，赫本咯咯的笑声。

突然很悲伤。为什么没有男人可以守护她到底，到底……

看纪念赫本的纪录片，知道她的两次婚姻失败竟均是被人遗弃。

一次是因为冷漠，一次是因为背叛。

如果说除了爱情还有什么从未舍弃过她的，就是一身华服与为她操办终生的男人。

纪凡希，赫本。两人均在20几岁的年纪里相遇。从此，以操办衣装的名义，他们相交了一辈子。无论多么哀伤，沮丧，赫本只要穿上这个男人设计的衣装总能立即容光焕发。从此，以朋友的名义，她向他倾诉着一切喜怒煎熬。无论世事如何变迁，他总在第一时间出现，给她肩膀和手掌。所以，他们的友谊比任何一任丈夫都来得长久。

任何人只要看过他们老年走在塞纳河畔的照片，白发苍苍纪凡希还绅士的穿着笔挺西装揽着赫本瘦弱的肩膀时，都会动容。

他以默默的方式呵护了她一辈子：用华服陪衬了她的美貌；用手掌挡了她一生的风雨。

他们的关系我想只有他们知道，我们对这种感情的质疑本身都是可耻的。

想起杜拉斯小说里的一句结尾：“我见过你，那时你很年轻漂亮，可是我更喜欢眼前你饱受摧残的容颜。”

下了小野丽莎，杨乃文，赫本三个版本的，还是喜欢那属于赫本来自６０年代的久远影声．
如今，天使已经离去，她一定找到了天堂．

那里，赫本不再与忧伤相遇．

《料理鼠王》：巴黎铁塔下的梦想

d7city@gmail.com(lixuanyi) — Mon,14 Jan 2008 14:54:14 +0800

这首先是一个掺杂了太多情感因素的假设：当艺术和商业的互搏在当今社会的电影领域表现愈发激烈的时刻，这种波峰波谷的对调是否会始终如一呢？
　　
比如我们期盼的每年一次皮克斯动画盛宴。
　　
也即是说，这部口碑在北美地区呈现压倒性优势，但是票房相对皮克斯以往作品低迷的影片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是否就应该在明年的奥斯卡上折桂了呢？
　　
这次的皮克斯已经可谓是为了新意而剑走偏锋，当齐心协力的玩具，寻亲历险的丑鱼，姿态各异的超人，漂亮拉风的汽车都一一的被绘制到极限时，皮克斯选择的一人一鼠的仿童话故事的双主线结构显得比较特殊，不但较为拘谨，且感觉一下子好像铺开的童话世界被彻底的收回到了较小的空间。
　　
而实际上，《料理鼠王》这部影片的空间和故事主线不外乎于两处，一是人物众多到令人眼花缭乱的室内戏部分，另一部分则是关于小老鼠雷米的梦想历程，前者的主角是男孩林贵尼，后者主角是雷米。前者是台面上的展示，有些古板且一成不变，后者才是灵魂，换句话说，这很像中国观众熟悉的双簧，两个落难的灵魂的遭遇催生出了近似于负负得正的效应，于是这个故事的大体框架出现了，即格局小，出彩人物多且不精，且中部的大量“一成不变”略显得沉闷的室内戏。
　　
在这里，故事的室外出现了一条捷径，对于影片的戏剧效果提升了许多。所有的目光都汇集在一点，这个地方是巴黎。
　　
不折不扣的浪漫之都，这个在影像中被还原了多次的地点承担了还原梦想之地的作用。可以想象，由于这部影片的准童话的特性出现，巴黎实际上在这个几乎不可能存在的叙事中担当起了重要的作用：因为毕竟欧洲厨艺展示好过热狗的美式直白和中国繁琐且精彩的文化维摩抵制。当夏埃费的“形成印记”说法也就是每一次推动影片叙事前进的巴黎铁塔出现时，你才会觉得这个梦想有所值；这个童话中所有人的所作所为有其理由；这个故事值得相信！就是说，巴黎铁塔是这个“印记”，它代表了厨艺、欧洲和梦想。卢米埃尔的精神被传承，典型的城市典型的标志性建筑物都是如此。
　　
所以说，如果没有精致的巴黎夜景展示，或者说如果那些斑驳的地下水管和石子路小巷和展示被绞杀的老鼠的橱窗，以及建筑风格独特的厨房外的院落虽然被完美展现，但如果这一切都不在巴黎，不在这个充当印记的浪漫之都被重现，那这个故事就没有任何的美感和意义。因为毕竟这不像是皮克斯自己的地盘一般，讲起汽车的故事时，由于其对美国人的生活充当扎根整个命运的作用那般，所感受到的游刃有余。
　　
对于这部影片来说，人物之间的关系显得比较繁琐，但却多而不杂，比如说二号反派矮大厨和最大的反派食评家易格，这两个人物与一人一鼠的对峙延续了整部影片的前前后后，每当我们想到需要“节外生枝”般的分支情节出现时，都是很快的浅尝辄止了。每一个厨房中的人物其实都有着可以挖掘的内容，他们的故事可以跟厨艺的涨落有着直接的联系，虽然古斯特说“人人会做菜”，但是不意味着这是天生的由来，但是不管怎样，通过对这些角色的塑造，还是重现了趣味性和加深了男孩林贵尼这条线的现实性的展示。是的，不光是人人，还是有小鼠雷米。
　　
这部影片除了巴黎的借力之外，另一个令人诟病的方面便是“主人公”雷米形象的选择，雷米是一只造型较为可爱的小鼠雷米，这只小老鼠的特质在外观上展示为区别于其他老鼠的“靓丽”毛发颜色，使得雷米显得较为出众且比较可爱，再如面对河边的放生行为时刻的表情其暧昧和忸怩，虽然有着玻璃瓶子的阻隔，却可以与《怪物史莱克》里的逗趣猫咪相比。对于毛发渲染技术，当牧场的故事之流都可以展示得较为完美，且在2000年的皮克斯动画短片《Bird》中便已经可以给一只鸟儿镶嵌上2000根羽毛之后，现在的毛发渲染已经不再作为出色技术的唯一指标，但虽然如此，细节依然处处可见，比如最后雷米的父亲发号施令的时候那分毫必现的弯曲的胡须，还有品尝不同食品时候的质感展示，还有从《超人总动员》便已经被趋于完美的水珠效果在雷米“泛舟下水道”一段的动态表现，这一切都已经非常的完美和真实，超乎了我们的想象。
　　
可是，问题在于创意的对象是老鼠，被冠以人人喊打的老鼠，餐饮界食品卫生最大的敌人老鼠，到了影片最后虽然易格理解但旁人依旧无法接受继续隐秘在幕后的老鼠，一只只密密麻麻的老鼠！群鼠状态的全景展示并不是一场愉快的观影感受和良好经历，至少在开篇和中段的几次集体行为下的面对疯狂老太的几秒钟和偷偷搬运食品的状态都不甚理想，恐怖感远远大于实际的剧情本身的戏剧效果。显然，在跳出童话的范畴之时，这部分的创意并没有带来正确的创意的受众认知，也即是说，因为传统的审美效果不变，老鼠的群体出动只能换回负面的效果，不过到了影片的结尾做菜时刻，分镜头展示和形态各异的老鼠们当起了厨师时，效果马上有了好转。
　　
不论怎么说，纵然有着借力巴黎和展示技术为上且在中段遗嘱现身之前照样出现了皮克斯动画的常见瞌睡效果，《料理鼠王》的一切依旧历历在目，比如精彩到极限的技术：完美的声效——雷米攀越时爪子碰到铁管和餐具的微小声音；第一次通过排水管攀爬墙壁，越过屋顶的超长镜头之下由弹奏转向弦乐的华丽配乐，和巴黎夜景初现时的惊艳效果。再加上神来之笔的易格品尝食物之后的奇妙闪回，皮克斯的一切优势都被极端般的放大着，好看的依旧好看，巴黎的梦想完全可以被顺延。
　　
所以说，奖项的归属远不如好看来得仔细。《料理鼠王》中的皮克斯还是延续了精品的效果，喜欢中规中矩动画的人，这里有意外的颠覆，比如小鼠做菜；喜欢颠覆的人，却因为饮食的传统和巴黎的美感收获到了异域的风情，而喜欢评判不已的人，想想易格的态度，我们会知道评判容易，操作极难。
　　
也即是说，对于一部电影来说，既然是不真实却寻找真实的动画。好看的小鼠有了梦想的衬托，依旧很完美。
　　
巴黎铁塔之下，小鼠轻轻前行，炊烟屡屡飘动。

《奇谈》：死爱

d7city@gmail.com(lixuanyi) — Tue,08 Jan 2008 21:55:57 +0800

我已经很久没看恐怖电影了，《奇谈》放入碟机的那天，气候阴寒，没有下雪的迹象，窗外染成一片枯淡的灰白色，四周安静得像不小心按了消音按钮，现在的恐怖片都很粗糙，不是太无聊就是太沉重，抑或想要的酣畅之感未曾达到，这次看到的却不仅仅只是三个故事，而是三次血淋淋的痴恋，初恋、单恋与绝恋。

那是他第一次恋爱，她躺在停尸房里就像盛开着的一枝白玫瑰，插在他的“花瓶”里，被滋养、被迷恋。他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跳湖自尽，那个诱她殉情的男人又是谁，只见她的纯白脸颊莲花般羞涩，脚踝的精细骨骼宛若珍贵的水晶器皿，称作“艳尸”难免污损了她的洁净，他日日跟她说话，告诉她内心的每一次悸动，童年记忆、事业理想，那些值得纪念的第一次统统讲于她听，唯独初恋却需要她的亡魂去完满。此后，他便住进她的坟墓，无论娶妻生子，安度晚年，她永远是一副少女姿态游移于他身畔，告诉他什么是至死不渝的爱情。

这是一个美丽的童话故事，请一定要相信它纯粹与梦幻的程度，母亲某一天给她带来一位笑容温柔的男子，告诉她他叫幸四郎，是她的新父亲。幸四郎有罪,罪在太英俊太优雅，倘若他对母亲的爱能分那么一点点给她，或许悲剧就不会发生。就差那么一点点，爱既成了怨，母亲突然变得不重要了，看守她与幸四郎的每一次缠绵，妒羡交加，她决定不要母爱了，只要幸四郎能爱她，与她同眠，给她亲吻，在坐在他身边的辰光可以随时聆听他甜蜜的低语，在耳鬓倾诉：“我爱你，我爱你……”结果这才让她崩溃了，她亦要那记三个字的承诺。哪怕爱他等于杀他，哪怕爱谁都是爱到死，那副未成年的躯壳内，包含最丧心病狂的单恋。

第三次毁灭看似诡异阴森，实则只是唱了一首思念的歌，那是她或他都无法面对的分隔。关乎精神分裂的惊悚故事已经看过几十遍，这一次却被爱情融化，再恐怖再血腥的情景，均被这生离死别的痛楚割除了余悸。她演出了一幕全世界最悲伤的独角戏，这亲手制造的天长地久尽管血迹斑斑，却愈是教人不忍卒睹。不要被表面的残忍吓倒，看历史创囗诠释的爱情绝笔，她只是不愿接受，又害怕被遗忘的一只孤魂，带着生的肉体装扮故人的模样，他既是她，她亦是他，不离不弃，如影相随。

看完《奇谈》，暮色苍茫，略歇一歇，过滤掉那些故弄玄虚的桥段，决定，再看一遍，让这散发腐烂气息的爱情一次又一次地包围住我，脱身不得。